千里连线——老团长重回“佛国山上的大功连”
□通讯员 曹杨舒茗 张帆 练红宁 南报融媒体记者 毛蕾 谷文俊
12月3日，南京。
当通过屏幕再见那面绣着“佛国山上的大功连”字样的红色战旗，97岁的志愿军老战士齐金炳的眼神立刻明亮起来，随即抬手敬了一个军礼！眼前这位平日里喜欢站在路边看人下棋、支招的“邻家爷爷”，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指挥战友们坚守佛国山阵地7天7夜、勇猛阻击美军骑兵1师的志愿军团长！
千里之外，几乎同一时刻，由“佛国山上的大功连”转隶而来的陆军第81集团军某旅爆破连官兵，在驻地营房前整齐列队，由现任连指导员汪鑫带领，向老团长回敬军礼，齐声高呼：“佛国山上的大功连”官兵，向老首长报到，向老首长致敬！
这是一次震撼人心的重逢，这是一场不离不弃的寻找，这是一位志愿军老团长重归旧部的相认，更是一堂生动的重温连史军魂的教育课！而这一切，都与近70年前发生在朝鲜佛国山上的那一场持续7天7夜的激烈战斗有关——
千里连线，再见“大功连”铁血战旗
“授称时那面‘佛国山上的大功连’战旗，是我代表583团9连从志愿军第65军军部领回来的，当时我是65军195师583团团长。”尽管已入耄耋之年，齐金炳——这位曾陪同巴金采访、被公认为是电影《英雄儿女》中志愿军团长的艺术原型之一的志愿军老团长，对于近70年前入朝作战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特别是通过千里连线、再次见到“佛国山上的大功连”战旗的这一刻！
志愿军第65军195师583团9连，因佛国山战斗载入军史。这场战斗发生在1951年5月抗美援朝战争第五次战役中。当时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整补再战，583团承担了防御任务。驻守在议政府以北15里的该团9连，奉命在佛国山阵地阻击装备精良的美军骑兵一师。
“军长师长下命令时问我，‘小齐，由你们这个团守住佛国山阵地5天，能不能行！’我回答‘人在阵地在，坚决完成任务！’结果我们一共守了7天7夜。”齐金炳边说边用手比出个“7”来，思绪仍沉浸在战斗的回忆中。
佛国山阵地位于议政府以北的交通要道，有多条公路铁路通过，位置极为关键，齐金炳率部在临时构筑的野战工事里坚守。他以583团3营为主力，该营9连在一线配置，自己也深入一线阵地鼓舞士气。1951年5月4日，美军骑兵1师一部集结一千余人，在十多架飞机、数十辆坦克和火炮掩护下向佛国山阵地发起猛攻。
“实事求是讲，论装备我们和敌人根本没法比，他们有飞机、坦克和重炮，我们只有六零小炮。”齐金炳说，“但我们守了7天7夜，没让敌人前进一步！”
5月4日到10日，面对兵力5倍于己的敌人，9连坚守佛国山阵地7昼夜，打退敌人一次次进攻，为主力部队完成作战计划赢得宝贵时间。特别是最后一天的13个小时内，敌人连续进攻7次，次次败退。
“9连打得很勇敢、很顽强。连长和2名副连长都牺牲了，剩下一名指导员和一名排长继续指挥战斗。”在齐金炳的叙述中，记者得知，战至第7日，连长刘文牺牲，指导员赫玉忠大腿被炸断，弹药耗尽。危难之际，赫玉忠喊响“决死忠诚、拼命胜利”的口号，烧毁所有信息资料，抱着必死的决心，发起最后的反击，组织大家冲出阵地用刺刀与敌人展开殊死决战，最终以伤亡70多人的代价守住了阵地，创造了“以少胜多”的战斗奇迹，比预定任务多坚守了两天。
9连因此战的英勇表现被授予“佛国山上的大功连”荣誉称号，赫玉忠等4人被荣记一等功。“赫玉忠转业到大同后还与我常有联系。”讲述中，齐金炳常常提起这位老战友的名字。
终于找到你，我们的老团长
“首长好！我是陆军第81集团军某旅旅长王星，也是583团的最后一任团长。看到您身体健康我们很高兴！”视频连线中，陆军第81集团军某旅旅长王星出现在镜头前。
齐金炳有些意外更多是惊喜，立刻操着浓郁的河北高阳口音大声说：“哎呀，你好你好，我是583团第三任团长齐金炳。我是在583团从战士成长起来的，刚当兵那会儿还叫29大队，后来改编成583团……”齐金炳的讲述很慢，王星和大功连官兵都屏气凝神地聆听，不愿错过这难得的与老团长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事实上，“老团长”的传奇经历，大功连的新一代官兵并不陌生：他14岁参加抗日战争，几个月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17岁成为连队指导员，20岁到抗日军政大学学习深造，军事指挥才能突出。他29岁入朝作战，陪同巴金在战场最前沿搜集素材，让《英雄儿女》（《团圆》）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的成长……
然而，近70载岁月变迁，连队与老团长渐渐失去了联系。新时代，“佛国山上的大功连”转隶成为陆军第81集团军某旅爆破连，向新质作战力量转型，攻克了水下爆破、特种爆破等新型爆破作业。但他们从没有放弃寻找。今年11月，连队干部和旅新闻报道员奉命整理连史及寻找连队老兵，无意间从新闻报道中获得齐金炳在南京休养的信息。12月3日，在江苏省军区南京离休一所政委杨新东的帮助下，旅政治工作部主任张俊义带着“佛国山上的大功连”现任副连长刘云伟和旅新闻报道员，赶到齐金炳的家中走访慰问，实现了这次千里连线：“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的老团长！”
连线交流中，齐金炳希望官兵们牢记“佛国山上的大功连”的光荣传统：佛国山战斗是583团入朝后的第一场战斗，该团是1947年由一支县支队改编组建的，9连更是一支年轻的连队，许多战士是从警卫部队补充来的，缺乏战斗经验。团里就有针对性地锻炼9连，派优秀的干部，派艰巨的任务。佛国山战斗更使九连成长为敢打硬仗的连队。“决死忠诚，拼命胜利”的传统就是这样一步步锻打出来的……
“我的太爷爷曾经参加过解放战争，老团长讲述的那段烽火岁月，更让我倍感当今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作为新时代革命军人，我们更应铭记历史，立足本职，练强本领，为国防和军队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战士陈锋感慨地说。
老照片的故事
“你们要保证巴金绝对安全”
齐金炳珍藏着一幅照片，上面4个人分别是：巴金、黄谷柳、齐金炳和副团长许兴汉。一直在身边照顾齐金炳起居的女儿齐丽华告诉记者，照片是作家、战地摄影记者黄谷柳的孙女前几年来南京看望父亲时带来的。
采访中，齐老向记者说起照片拍摄的经过。
1952年4月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上级电话，说巴金要到583团来：“你们要保证巴金绝对安全。”后来才知道，巴金第一个采访的就是583团，是军长推荐的。“这是对我们团的认可。”齐老觉得很光荣。
晚饭前，巴金到了，一到团里就要求上前线看看。“我怎么保证他的安全呢？只有全程陪同，他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第二天，齐金炳就带着巴金到阵地上查看交通战壕、绑扎所、反坦克陷阱、避弹室等设施。齐金炳回忆，巴金话不多，以听为主，会问战士家里的情况。巴金在583团待了10天，看到战士穿着湿透的鞋几天几夜守在潮湿冰冷的战壕里，巴金非常感动：“没想到战士们这么苦、这么坚持，战士们要长期守在这里，太不容易了。”
当时在前线采访的，还有作家黄谷柳。“他在583团待的时间比巴金长，因为要写书。”齐金炳说，“印象中这张照片是在一位朝鲜老乡家门口拍的。”
采访中，齐丽华告诉记者，自参军以后，父亲12年没有回过家。有一次行军到了高阳老家，他远远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家，但为了家人安全最终没有回家看上父母一眼。直到1948年，齐金炳随军到北京附近才有机会给家人捎了口信，大家才知道他还活着。看着连夜赶来的父亲，齐金炳泪流满面。1950年，齐金炳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乡，见到了无比牵挂的母亲。1951年，结婚才3个月的齐金炳便匆匆告别新婚妻子入朝作战了。
人物简介
齐金炳，河北高阳人，江苏省军区南京离休一所离休干部。1923年12月出生，1938年1月入伍，5月入党，1982年8月离休。历任青年干事、指导员、副政委、政委、团长，炮兵副师长、师长，炮兵副军长，炮校副校长，炮兵主任，南京军区炮兵顾问等职。曾参加讨伐石友三、古云集、南北郭村、桑园、平津、太原、兰州、宁夏等战役战斗和抗美援朝五次战役等。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独立功勋荣誉章及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三级国旗勋章。(原载《金陵晚报双拥周刊》2020年12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