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雷   练红宁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转眼间，时年94岁的刘禄曾阿姨已经离开我们4年了，在我们服务过的南京某干休所里，老首长老阿姨越来越少。岁月不饶人，老兵虽在凋零，但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初心故事，他们的人生启迪，依然回荡在我们的脑海心房，成为永远抹不去的记忆。

刘禄曾阿姨可谓大家闺秀。可是，英语特别流利的她，硬是响应祖国号召义无反顾地奔赴抗美援朝战场，担任了志愿军女翻译。翻译文件、监听敌人广播，参与审讯战俘、感化战俘，还巾帼不让须眉只身冲到前线广播喊话播歌，瓦解敌军，被誉为上甘岭“夜莺”……后来，她随著名教育家吴贻芳访问美国时，竟然被曾经审讯和关照过的战俘偶然认出，留下跨越太平洋握手的佳话。退休后的刘禄曾，开始教授英语、传播知识，还参加了志愿军老战士艺术团，跟随干休所老干部宣讲团传承红色基因，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口述历史资料。

追忆刘禄曾阿姨，不能不想到她的老伴艾奇，这位立下赫赫战功、曾担任“济南第一团”某模范连指导员的老首长，是有名的军旅作家、伤残老八路，他离开我们已经21个年头了。记得那还是我们在干休所工作时，他作为所里十分活跃的老首长之一，能写、能说、能冲锋，干休所遇到难题他都会帮助解决。而且，艾老笔耕不辍，留下了10多本书，他还牵头组织起由老红军、老八路等参加的老干部宣讲团，奔赴军营、学校、机关、社区等讲传统、传精神，在金陵古城引起热烈关注。当时的报纸、电视大力度地宣传他，时任军区首长和省委领导都批示表扬，宣讲团成员还被聘为南京市道德教育顾问，当年与大连、上海和武汉的3个老干部宣讲团一起负有盛名，央视《新闻联播》还播报了他们的先进事迹，《人民日报》点赞他们“老当益壮志更坚”。艾老是坚持讲完最后一堂课才住进医院的，他与病魔顽强抗争了40多天……用生命“播火”。那一天，尽管是五一长假，但从将军到士兵、从老人到孩子、从老师到学生……无数人自发前来，向这位不知疲倦的“播火人”送别。

在干休所，每一位老兵都有很多守望初心的故事，每一位老兵都是一座丰碑，有写不尽、道不完的“秘密”。

90岁离世的老红军邹志成，曾担任过陈毅的警卫员、参加过开国大典，还得到毛泽东主席的谆谆教诲。1938年6月，身材矮小的邹志成，主动请缨化装成学生，来到日寇汽车必经地带，摸清情况并提出战斗建议。江南首战韦岗战斗的胜利震动全国，让新四军声名大振，成为抗战中的经典战例，邹志成也得到粟裕将军的表扬。现在，公路边还矗立着步枪样的纪念碑，铭刻着陈毅、粟裕的诗词，展示着当时的战斗情境。如今，邹志成也与牺牲的战友一起长眠在六大山地抗日根据地之一的茅山脚下。

“八路军来到了苏北地区，为的是替老百姓打击敌人，不打人不骂人，不拿人东西，纪律呱呱叫，天下数第一，天下数第一……”渡江老战士范振春为人敦厚，能哼唱一口苏北小调，这位正师职老首长曾三次谢绝担任军职干部，兢兢业业干到离休。他家风严谨，经常告诫子女不给组织添麻烦，真正做到了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离世前，他做通7个子女的工作，提出捐献遗体，诠释了“生前为人民战斗，死后为人民服务”的共产党人本色和崇高境界，《解放军报》曾以《老八路就是这个样子》报道，他还被江苏省文明办评为“江苏好人”。

在干休所，还有“渡江第一船”见证人宋孔广、陕北老兵郝成英、华东装甲兵首任指导员朱恒怡……曾经的宣讲团老首长们大多已经走了，但是他们的“播火”仍在继续……在南京，一批退役军人组成的“南京军休讲师团”“南京国防教育讲师团”等宣讲团、演唱团，已接过宣讲播火的重任，驻宁部队官兵和军校学员组成的“薪火宣讲团”等也在奋进新时代的征程中，一起书写着强国强军的新篇章。

（原载《中国社会报》2026年4月8日）